生活見聞/加護病房的笑語與哀愁

因為心臟電燒手術,我這輩子第一次躺著進加護病房。六小時保持清醒的期間,耳聞整間病房內各床病人、護理師、醫師及家屬的所有互動交談。

有一床是中風的男病患,四十四歲的他已住院三天,是護理師口中的頭號麻煩人物。護理師數落,說他手腳中風還不肯好好躺著,老是想起身非常危險,警告他若一不小心摔下床就會變成一顆白菜(意指植物人)。我聽到他躊躇地表示想找太太進來,護理師說:「會客時間還沒到,進來做什麼?」他以幽幽的語調小小聲地說:「我心裡不安。」

聽到他回答的這句話,心底一陣震撼。一個正值壯年的大男人突然中風,還有妻小要養,這種打擊導致內心的糾葛與無助,身為男人的我可以體會。護理師告訴他,還是得按規矩來,並要他好好復健。

另一床是位七十幾歲的老爺爺,行動尚可自如,是因為暈倒而被送醫急診,目前待在加護病房進行後續治療與觀察。當護理師來到他的床前,詢問家屬基本資料,問起這位爺爺有沒有什麼老毛病?他的女兒說:「有糖尿病和高血壓,但還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算不算?」護理師問:「什麼毛病?」「壞脾氣!」全病房的人都笑了。護理師說那不算,他女兒繼續說:「他真的很愛罵人,小心連你們也一起罵!」護理師幽默回應:「他若罵我,我就哭給他看。」大家聽了又笑了起來。加護病房冷冰冰的氣氛瞬間融化了大半。

滿六小時後順利移回普通病房的我,卻無法忘懷中風男子哀愁的低語,但願他早日度過低潮期,勇敢面對中風,好好與醫生合作,並恢復正常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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